正月初五,天气阴霾万里,我和老公去给我的老科长拜年。
途中,我打了电话,老温语速很慢地对我说:“小牛,你别到家里来了,科长不在家,去她大姐家了。”我听了心里很纳闷儿,三十晚上就去她大姐家了,今天怎么又……“您能告诉我她大姐家的地址吗?今天,我一定要见到科长。”老温听了我的话,大概是实在没辙了:“小牛,我对你说实话,你别着急。张科长住院了……”我一阵心慌,连忙问清了病房和床位号,直奔医院。
在医院的楼道里,老公抱着果筐急急地在前面走,我紧随其后。
那是个三人间的病房,刚进病房,我一眼就认出了戴着口罩的张科长。一阵心酸,语气却有些责怪地对她说:“科长,您都住院了,怎么还瞒着我呀?”“小牛,从你的博客里,我知道了你正在侍奉骨折的婆婆。我怕你着急,才没敢告诉你。我没事的,你放心……这儿可不是好地方,你们不能多呆,说两句话赶紧走,你们不走,我着急。”看着她喘气很吃力的样子,我心想:您都这样了,还担心我免疫力低……我有意岔开话题:“科长,你现在很需要氧气,还戴什么口罩啊?”她压低嗓音对我说:“咱得自觉点儿,甭回头招人讨厌”。这都什么时候了,您怎么还老想着别人?我心里想着,便故意大声地说:“您的病又不传染,千万别再戴口罩了,这样,对您的病没好处。”科长很顺从地摘掉了口罩。我发现她面部的皮肤有些发亮,就帮她自下而上地叩背,听了她咳嗽的声音,又问了问她咳出的痰的颜色。我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,但嘴上却说:“看来,您没什么大事儿,精神很好,体重也没有什么变化”。科长听了我的话,情绪有些好转地说:“那就好,那就好,就是长东西,我也不怕。”我连忙说:“一点儿都不像长东西的样子!”她一个劲儿地撵我们走。我只好对她说:“好,我们马上就走,再去您家里看看老温”。老公也说:“科长,您好好养着,我抽空再来看您”。说服科长,没让她送我们到楼道。
去科长家的路上,能见度很低。老公开着车,我们一路无语。
到了科长家的大门口,院里没有停车位,老公只好把车停到便道上,在车里留守。
我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到科长家的门前,脑海里浮现出老科长那亲切微笑的面容……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,眼睛里打转儿的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。擦干了泪水,敲门。
小方开门,见我一个人进来,马上穿外衣……老温也催着小方:“下楼,赶快去接你傅叔叔上来。”我说什么都拦不住。好像不请我老公上来,就是慢待了他似的。
看着他们正在用着的简单的午餐和他们有些恐慌的眼神,我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压抑:“小牛,怎么办呀?”话音未落,老温已经泪流满面地有些站立不稳。他矍铄的精神和洪亮的声音都不见了。瞬时,我理解了肝肠寸断!我连忙握住他微微颤抖的双手:“别慌,别慌,我来了,您就什么也不用怕了,一切都会好的。我刚才看科长那精神头儿,该不会有大的问题!”他听了我的话,连连说了好多遍:“那好,那好。那就借你吉言哦!小牛,谢谢你哦!真得谢谢你!”那厚道的谢谢里,掩饰不住他很深的悲伤。当时,我的心也碎了!真是:情到深处爱意浓,爱到极点眼朦胧。那一幕,分明是一位老父亲对女儿的诉说。老温让我第一次看到了伤感的美!
后来,老温才告我,当他拿到人民医院为老张作出的“肺癌”诊断书的时候,他的第一反应就是:不能告诉她!当这一切都平静地过去的时候,再把这个故事讲给她听。
老公和小方进屋以后,我们又聊了很多。除了说些宽慰的话以外,我还告诉他们:初七一早,我会去医院找最有实力的人物,保证给老科长最及时,最有质量的治疗。
回家的路上,我们沉默了好久,老公对我说:“科长一家子都是好人呐,你一定想办法帮他们。”我默默地点了点头,眼睛又有些湿润了。
到家了,下车,感觉很冷。
站在楼道里等电梯的时候,我说起老温那伤心的样子,老公对我说:“那是无助”!可在我的心里,老温是个足智多谋的大英雄,是个勇敢的真汉子!